开明出版社

    100年前，上海宝山路宝山里六十号，章锡琛在周建人、胡愈之、叶圣陶等一班好友的鼓励下，挂出了“开明书店”的招牌。这个开在章锡琛自家小楼里的小书店，成为民国时期与商务印书馆、中华书局比肩而立的出版重镇。

    100年后，这家书店的故事依然被人反复讲起，它的精神依然滋养着中国出版的土壤。

    8月21日，由民进中央出版和传媒委员会、开明出版社有限公司主办的“百年启新程 开明再芳华——开明书店成立百年纪念与新时代出版传承交流会”在京举办，开明书店创办人后人、出版界代表齐聚一堂，共同回望开明百年风骨，共话新时代出版传承创新。

树立中国出版的精神标杆

    1926年，章锡琛先生在上海宝山路始创开明书店，以“开通明智”为初心，在乱世中撑起一片文化晴空。这家从几人小店成长起来的出版机构，历经战火迁徙而初心不改，汇聚叶圣陶、夏丏尊、丰子恺等一众贤才，刊印《子夜》《家》等经典佳作，编撰《开明国语课本》等传世读物，以“正正经经出书，实实在在服务读者”的信念，铸就了影响深远的“开明风”。1953年实行公私合营，开明书店在成立的第27个年头，与青年出版社合并改组为中国青年出版社。

    1988年，在民进中央的支持下，成立了开明出版社。叶圣陶的长子叶至善担任开明出版社社务委员会主任，他在建社之初定下了“一不亏心，二不亏本”的出书方针，为开明出版社后续的发展立下规矩、指明方向。从公私合营到开明出版社成立，35年间“开明”名号几度更迭，而开明人以文化人、以出版育人的初心始终未改。

    回望百年前开明书店的成立与发展，正是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以文报国、以出版兴教育的生动缩影。

    民进中央主席蔡达峰回顾了开明书店的发展历程与精神传承。他指出，开明人坚守崇高的精神，发扬优良的作风，编辑出版了大批极具影响的课本、语文工具书、文学新作、传统经典等，取得了丰硕成果，赢得了广泛赞誉，为中国现代出版业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。不少民进先辈曾是开明书店的核心骨干，在实践中孕育了民进鲜明的界别特色。民进成立以后，秉承开明精神，建设开明品牌。主办了开明出版社、开明慈善基金会，创建了开明出版传媒上海论坛、开明文化论坛、开明画院、开明大讲堂，持续为我国文化出版事业贡献智慧和力量。

    中国出版协会理事长邬书林说，在那个出版资源匮乏、行业规范尚在探索的年代，开明先贤用实践树立了中国出版的精神标杆：他们坚持内容至上，叶圣陶先生亲自执笔编写课文、逐字打磨校订，把严谨的治学态度贯穿编辑出版全流程；他们坚持读者为本，始终立足青少年成长需求做出版，让优质内容真正走进课堂、浸润心灵；他们坚守文化担当，在战乱年代依然坚持出书立说，守护文化薪火、传递民族精神。

    “这份扎根教育、坚守文脉、精益求精的开明精神，穿越百年岁月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，既是开明书店最宝贵的精神遗产，也是整个中国出版行业生生不息的根脉所在。”邬书林说。

    中国编辑学会会长郝振省表达了同样的敬意。他说，百年前的开明先贤，早已用实践定义了优秀编辑的核心特质，这就是“五有”精神：有以文报国的情怀，有发现价值的慧眼，有专博结合的学养，有精益求精的匠心，有守正创新的自觉。

深情回望开明百年风骨

    座谈会现场，章锡琛后人章心农、叶圣陶后人叶小沫、夏丏尊后人夏光、丰子恺后人杨朝婴、郑振铎后人郑炜昊，以及上海韬奋纪念馆原馆长林丽成、叶圣陶研究会副会长商金林深情回望开明百年风骨。

    “祖父的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，摘下眼镜看书时，鼻子尖几乎抵住页面。他每日伏案点校断句古旧书籍。这就是我心中祖父真切的模样。”章心农回忆道。

    夏光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“开明现象”：一家书店从成立到结束不过27年，但过了73年，在它成立100周年时，人们还记得它、怀念它，原因何在？

    他给出了两个答案：一是在知识匮乏的年代，一群优秀的人聚集在一起，办了一家优秀的书店，把真善美带给几代青年；二是开明书店停业后，与之有关的出版机构接纳了开明一批优秀人才，继承了开明书店的优良作风，让开明精神代代相传。

    叶小沫带来一段跨越40年的珍贵记忆。80年前，叶圣陶先生在纪念开明书店成立二十周年时写道：“我们这些人在意趣上互相理解，在感情上彼此融洽，大家愿意认认真真做点儿事，不求名，不求利，却不敢忽略对于社会的贡献。”40年前，在纪念开明书店成立六十周年时，他又写道：“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；有所为，就是出书出刊物，一定要考虑到社会效益；有所不为，就是明知对读者没有好处甚至有害的东西，我们一定不出。”

    两段话，一句道明初心，一句诠释坚守。这份精神风骨，历经岁月淬炼，至今仍如明灯，照亮出版人前行的方向。

    杨朝婴深情回忆，丰子恺的第一本画集《子恺漫画》于开明书店开业之年出版。这是中国第一本漫画集，此后开明书店又连续推出其15本漫画集，带动一个新艺术品种的兴起。丰子恺通过开明书店出版了46本著作，其中《开明国语课本》连续发行85年；与夏丏尊先生合作的《爱的教育》，1926年3月初印，曾连印38版；《护生画集》第一集、第二集也由开明书店出版，至今开明出版社仍在发行。

共话新时代出版传承创新

    会场门口的展台上，陈列着开明书店曾出版的诸多代表性出版物。叶圣陶编、丰子恺绘的《开明国语课本》，林语堂编纂的《开明英文读本》，巴金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，朱光潜的《给青年的十二封信》，冰心的《寄小读者》，还有朱起凤编纂的古汉语双语词辞典《辞通》……一本本经典读物，如繁星点点，映照开明书店一路走来的历史。

    “1988年，开明书店的创办人之一叶圣陶先生离开了我们，也正是在那一年，几位老出版家将一家新成立的出版社命名为‘开明出版社’。”开明出版社社长沈伟说，“这个名字，是一份情感的延续，是一份使命的重托，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。”

    建社38年来，开明出版社始终以“开来而继往，明道不计功”为社训，规模不大，但走出了一条特色鲜明的发展道路。从《叶圣陶答教师的100封信》到《汉语成语源流大辞典》，从梁燕主编的《齐如山文集》到皇皇四十卷《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史》，从北京实验中学语文教科书到《薄冰英语语法》，从全国“圣陶杯”中学生作文大赛到小学数学奥林匹克总决赛，开明出版社用实际行动证明：老开明的精神，在新的时代依然生机勃勃。

    “商务印书馆与开明书店的情分格外特别。”商务印书馆执行董事顾青介绍，一大批民进先贤，早年在商务历练出版，后来在开明实践文教，而后成为民进的创始人和领导者。其中尤以叶圣陶、郑振铎、周建人三位先生最具代表性。

    “开明书店公私合营后，编辑骨干奔赴中华书局、人民教育出版社、中国青年出版社等各个出版岗位，把严谨求精、服务教育的开明作风播撒到新中国出版事业的各个阵地。”顾青的这段话，点明了“开明传统”在出版行业的深远影响。

    开明书店创立之初，便明确以服务“中等教育程度的青年”为出版方针，秉持“读者需要什么”，而非编者“我想出什么”的理念。对此，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孙强认为，作为开明书店的核心人物，叶圣陶先生始终把读者放在心中，尤其在编辑教材和青少年读物时，格外关注读者能否理解、能否真正获益。拥有百年历史的开明老课本，今天仍活跃在图书市场，正源于此。这种以读者为中心的理念，对当代出版事业有着重要启示意义。

    开明书店始终坚持质量至上，在编校、排版、印制等方面精益求精。孙强提到，“开明标点”便是一个生动的例子。过去，传统直排书籍的标点夹在文字之间，开明同仁唐锡光先生提出，把标点移到文字的右下角，由此形成了独具开明特色的版式，让读者的阅读体验大为改善。“叶圣陶先生极为看重编辑事业，认为‘编辑工作就是教育工作’。我们要切实领会、真正读懂编辑工作的价值所在，将精益求精之心贯通出版全链条，审慎对待每一个细节，在业态迭代的创新变革中始终坚守质量根基。”孙强说。

    在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总编辑陈章乐看来，开明书店始终以文教兴邦、启智润心为己任，沉淀了崇文厚德、严谨治学、济世育人的出版风骨，“开明传统”为后世的出版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与实践范式。中国青年出版总社始终深度承袭开明内核，在守正创新中接续先贤事业。

    腾讯云首席战略官冯宏声、数传集团副总裁王平从技术赋能、数字转型等方面谈道，要以开明精神为灯塔，以数字技术为舟楫，善用技术，厚植人文温度，共同书写中国出版事业新的百年传奇。

    “百年启新程，开明再芳华。”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。

    今天，当人工智能重塑出版全产业链，当阅读方式发生深刻变革，出版人从开明先贤身上汲取的，不仅是“有所为有所不为”的底线意识，更是“认认真真做点儿事”的实干精神。

    来源：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

    作者：范燕莹